作者:主的小花,中国

注:本文含剧透,请谨慎阅读。

自从获得多个奖项的电影《沦落人》(Still Human)在香港公映以来,一批又一批土生土长的香港人、讲他加禄语(Wikang Tagalog)的菲律宾人和像我一样在香港生活的异乡客,都在电影院的大银幕前哭成泪人。

 

童话里的沦落人

男主角昌荣是一名因工业意外而半身不遂的中年失婚男人,生活无法自理。自从挚爱的儿子出国读书之后,他的身体和心灵都被困于一间狭小的公屋(注:香港政府为低收入人士提供的住所)内。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废人”,不值得拥有梦想或任何其他美好的事物。

女主角Evelyn是一名为了生计、也为了摆脱不幸婚姻而被迫放下摄影之梦、离乡别井到香港打工的年轻菲佣。当被问到为何放弃梦想时,她眼泛泪光,一字一句地说:“现实很残酷”(Reality is harsh),“生活不可以等,但梦想可以”(Living can not wait, but dreams can)。

起初,昌荣对Evelyn有偏见,严厉地警告她别像某些菲佣那样偷懒、耍滑,不但没收她的护照,而且仔细检查每一张购物收据。与此同时, Evelyn也抱有戒心,用同乡教导的“招数”来保护自己:装蠢,不学广东话,拖地板故意不拖角落处。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个性单纯的Evelyn渐渐放下心灵的武装。有一天,万念俱灰的昌荣回忆起昔日遭遇意外的情景,痛苦地喊道:“为何是我?!”感同身受的Evelyn动情地安慰昌荣,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能选择不坐在轮椅上,但你可以选择‘如何’坐在轮椅上。”

后来,自认为没有梦想的昌荣得知Evelyn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摄影师,就从仅有的储蓄中拿出一大笔钱来买单反相机送给Evelyn,鼓励她参加摄影比赛,更在她获奖后,悄悄地为她写大学申请书、争取摄影助理的工作机会。

Evelyn也不再装蠢,主动学习广东话,认真地打扫,尽心尽力地照顾昌荣。她得知昌荣深藏于心的梦想其实是与即将大学毕业的儿子一起去旅行,就趁帮昌荣订花送给儿子的机会,将昌荣的心愿传达出去。这个善意的举动,直接促成了后来昌荣的儿子毕业之后特意返港,陪伴行动不便的父亲“在家旅行”这件美事。

编剧兼导演陈小娟表示,昌荣和Evelyn都处于人生的谷底,原本互为陌生人,但有缘相遇,就把对方当作一个“人”来尊重和爱护。因此,她用白居易在《琵琶行》中的名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中的“沦落人”来描述这两个人的共通点。

她说,虽然昌荣和Evelyn有着不同的外表、性别、年龄、国籍、文化背景和人生经历,但他们都是“人”,“都可以追求一些大家共同觉得可以追求的东西,可以享受其他人都可以享受的东西”。她希望观众能放下有关身体或其他物质的固有看法,明白昌荣和Evelyn彼此尊重与爱护,并非基于怜悯或同情,而是基于对彼此美好灵魂的认识。她强调,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很多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觉得它的童话色彩很浓重。的确,如此美好的雇佣关系,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之中。或许,独立记者苏美智在《外佣──住在家中的陌生人》一书中描述的雇主与外佣的种种挣扎,才与真实状况更为接近。

不过,正如一位影评人所说,在当下弥漫着无力感的香港,人们正好需要像《沦落人》这样的童话,才会感到未来有希望,继而勇敢地活下去。

 

我们都需要童话

其实,不光香港人需要童话,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童话,就连基督徒也不例外。

很多时候,我们的头脑明白“爱”的道理,我们的心却不为所动。正如德国诗人弗里德里希·席勒(Friedrich Schiller)所说,童话的“意义之深远,更甚人生教导的真理”。我们需要童话来触动我们的心弦,帮助我们克服自我的局限,尝试站在他者的角度来感受不一样的人生,才能理解别人的爱恨情仇。我们更需要童话所传达的希望,才能在这个常常令人灰心的世界中,勇敢地跟随耶稣基督,遵行祂的诫命。

多少次,当我们问“谁是我的邻舍”(路加福音10章29节)时,我们或许早已在心中将人分成三六九等,把自己不喜欢的群体排除在“邻舍”的范围之外。他们也许是来自某些国家或地区的人,也许是拥有某种肤色的人,也许是来自某种文化背景的人,也许是生活习惯不好的人,也许是面临情绪问题的人,也许是道德修养较低的人……于是,我们一边高唱“我们爱,因神先爱我们,虽你我不一样”,一边将一个又一个丑陋的“标签”,贴在一个又一个“人”身上,然后就心安理得,对他们的故事充耳不闻,对他们的需要视而不见。

我们对某个群体或某类人的偏见,可能源于不愉快的亲身经历,也可能源于人云亦云的道听途说。另一些偏见则与社会因素有关,反映了人心的不安与恐惧:我们害怕自己在竞逐有限资源的过程中处于劣势,就把某种负面的刻板印象强加于竞争者(尤其是外来者或迟来者)身上。但无论原因如何,我们心中的偏见一旦产生,就很难消除。纵使我们信了主,这些偏见也可能继续伴随着我们,干扰我们对真理的理解。

那个跑去试探耶稣的律法师和当时许多犹太人一样,认为上帝所说的“爱邻舍如同自己”(路加福音10章27节)中的“邻舍”,只包括“自己人”而已。但是,耶稣用好撒玛利亚人的比喻向他表明,“邻舍”不限于“自己人”,还包括“外人”。[1]这些“外人”很可能来自截然不同的文化圈,和我们拥有不一样的生活习惯、成长经历和价值观。爱这些“外人”,不但要付出实际的代价,而且要承担受伤的风险。

问题是,我们只是软弱的人,怎会愿意、敢于且能够响应这样具有挑战性的呼召呢?

 

比童话更美的事实

我想,其中一个答案或许可以在《沦落人》中找到。

我们可以想象,假如昌荣没有受伤,假如他的妻子没有跟他离婚,假如他的儿子没有离开他,假如他和妹妹相亲相爱,假如他拥有足够的金钱……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消除对菲佣的偏见。

他可能会怜悯Evelyn,因而也会给她买相机、成为她的“予梦者”(Mr. DreamGiver),但他看Evelyn的视线,极有可能是从上往下,而不是水平的。而且,在Evelyn偷偷地将他送的第一部相机卖掉,更谎称“不小心弄丢了”之后,恐怕他很难再相信Evelyn,更不可能给她买第二部相机,还假装不知情地制造机会让Evelyn“找到”那部“弄丢了”的相机。这样一份超乎寻常、超越人性的善意,唯有在尝过落难滋味的“沦落人”身上,才可能会流露出来。

另一方面,假如Evelyn没有经历过母亲长年外出打工的童年,假如她没有经历过完全没有爱的婚姻,假如她在菲律宾当护士的收入就足以维持生计,假如她当年顺利入读加拿大名校学摄影……她也未必能够理解昌荣的痛苦,未必有勇气卸下自我保护的武装,未必有爱心帮助昌荣达成与儿子团聚的梦想。

正因为昌荣和Evelyn都觉得自己是“沦落人”,他们才愿意温柔地为对方摘去各式各样的“标签”,把对方当作“人”来尊重和爱护。

我们也一样。保罗曾明确地指出:“世人都犯了罪”,“罪的工价乃是死”(罗马书3章23节,6章23节)。在罪面前,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沦落人”,无法靠自己摆脱罪的捆锁。要是没有主耶稣基督为世人舍命,又将救恩白白地赐给一切相信祂的人,我们都会死在罪中。

我们之所以能够重获新生,是因为我们“在基督耶稣里”(罗马书8章1-2节;另参见哥林多后书5章17节)。这个充满恩典的事实,比世上最动人的童话还要美好。

因此,我们越认识到自己是基督里的“沦落人”,就越能够尊重其他萍水相逢的“沦落人”——无论对方是基督徒,还是非信徒。在这样的认知基础上,我们才不会因为他们的外表、性别、年龄、国籍、文化背景、人生经历与我们不一样而对他们有偏见。不带偏见的我们,才会愿意聆听他们的故事,把他们当作“人”来爱护。

唯有这样,我们才能体会保罗所形容的不同信徒之间的“合一”:“你们藉着信,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上帝的儿女。你们凡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披戴基督了:不再分犹太人或希腊人,不再分为奴的自主的,不再分男的女的,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加拉太书 3章26-28节,和合本修订版)

 

唯有这样,我们才能体会上帝对“世人”的爱(约翰福音3章16节),明白基督要“拯救世人”(约翰福音12章47节,和合本修订版)的心意。如此一来,我们才会愿意接纳那些看起来和我们很不一样的非信徒,发自内心地关爱他们,与他们分享基督的救赎大爱。


[1]参见卢锦华:“谁是我们的邻舍?”(一至四),载《基督教周报》第1950-1953期(2002 年 1 月6、13、 20 、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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