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elle Lim,新加坡

翻譯:Penny Lau,馬來西亞

我曾被一位教會的資深同工性侵長達四年之久。當時的我只有21歲,在當地的一間教會實習,想要探索全時間事奉的方向。她當時42歲,是門徒培訓部門的領袖。

這是個很經典的「性誘導」案例(儘管當時我還不知道這個詞)。在實習過程中,她特別關注我的個人成長情況。身為一個不太清楚自己能力狀況, 20剛出頭的年輕人,她的關注讓我喜出望外。能得到教會裡最德高望重的領袖之一的支持,我更確定自己是被上帝所呼召並有恩賜來服侍祂的。

有一次,她告訴我她被同性吸引,並且對我有好感。當時她把自己描述成一名受害者——被上帝殘忍地創造成這樣,卻永遠無法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對她而言,上帝是故意要虐待她,不給她心之所向。她覺得服侍上帝開始成為一種不斷需要否定自我的毫無意義的折磨。

我對她並沒有絲毫愛慕之情。但聽了她的故事後,我心中開始對她充滿了同情。不知不覺地,她所敘述的受害者心聲讓我開始想要幫她減輕內心的痛苦。我想要讓她看到教會對於被同性吸引的人來說可以是很安全的地方,並且我想要改變她對上帝的看法。

然而,事情並沒有按我所想的那樣發展。當時的我沒有看出她不僅僅是破碎和沮喪那麼簡單。為了填補內心的空洞,她還竭盡所能地讓我按照她的想法去滿足她。雖然她的表現顯而易見,我卻太不敏銳,竟然察覺不出她的問題。我若是不參與她的事工,她會心生嫉妒,她也會用不同的借口讓我內疚,好讓我答應和她一起出門度假。我要是拒絕她,她就會指控我,說我「就和上帝一樣」對她無情。雖然我知道她的邏輯以及她跟我相處的方式有很大的問題,但我就是無法確切說出哪裡有問題。

我竭盡全力堅定我的立場,但是她的確比我年長,又有權位,並且一直挑戰我的界限。在那幾年中,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開始那麼堅持是不是對的,並且最終「選擇」了妥協。我以為她得到她所要的之後就不會再向我要求了。然而我的妥協卻使她開始變本加厲地挑戰我的界限。

她真的很會講故事。每每侵犯了我的身體之後,她總有一大堆的理由來為自己辯護。有時她還會調轉過來扮演受害者,說她控制不了自己。有時她會很「真誠」地答應我說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有時她會嘲笑我,說我無可救藥,好像是我反應過激一樣。有時她還會直接誘導我,讓我以為我自己也是想這樣的。

我感覺自己完全被困住了。因為深受她那些「自己是受害者」故事腳本的影響,也深怕我要是哪天不答應她的要求,她就會情緒爆發,我開始習慣性不想「再在她的傷口上撒鹽。」然而,我心裡無比痛苦並且為自己陷在這樣的情況中感到無比噁心。更加讓我不解的是,有時她還會很自然地變回我剛認識她時的樣子——一個非常友善、鼓勵人的姐妹。這讓我非常的困惑。究竟哪一個版本的她才是真實的?這個侵犯我身體的女人難道真的只是一個無法控制自己慾望的無辜受害者嗎?是不是不斷地給她機會悔改才是效法基督的做法?

當我25歲時,我終於決定擺脫這種生活,再也不跟她聯繫了。因為羞愧,我不敢把我的經歷告訴任何人。又加上一些其它的原因,我離開了教會也離開了上帝。

過後的三年我過得非常不安。我責怪自己為什麼會「允許這樣的性犯罪」發生。畢竟,她只是個受害者,我自己應該更堅強、立場更堅定才是。我以為內心深處那強烈的厭惡感是源自我因自己犯罪讓上帝憂傷而感到的悔恨。不過既然我已經離開上帝了,這些都不要緊了吧?

在我擺脫了她的束縛後,我以為我可以自由地過我想過的生活了。但是在之後的三年中,我不斷地做噩夢,更患上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這些都證明了我的解決方法根本不足以解釋和解決所發生的事情。

當那些噩夢愈演愈烈時,我終於決定去見心理諮詢師。在接受輔導的過程中,上帝出其不意地讓我看到過去的我是如何誤解了上帝的心意的。我發現上帝比我更加了解我自己。我過去總以為祂給我的都是次等品,然而我不明白的是,正是我所認為的這些「次等品」讓我學習和成長!帶著這樣的認識去曆數過去所經歷的種種事情令我無比感動。而這也很大程度上幫助我在接下來幾個月里克服一些信仰上的疑問轉而信靠上帝。

當我再次回到上帝的面前時,祂給了我勇氣向幾個要好的朋友講出我的經歷。讓我吃驚的是,聽了我的分享後,有些朋友告訴我他們其實一直都覺得那個姐妹有點不對勁,但是一直不懂要怎麼形容。其中一位朋友還說她也感到自己被那個姊妹操縱。朋友們對她的所作所為表達的一致憤怒讓我看清了這一切並不是我的錯——而是我被侵犯了。

我花了不少的時間才接受自己是受害者這個事實。一開始,我完全無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人誘導和操縱到這個地步。因為身邊的人總說我很機靈,也能分辨他人的動機。在我真正接受了自己所遭遇的事後,我又開始對自己有了其他各種指責。為什麼我那麼愚鈍,不早點發現她是個雙面人?要是那時候我沒有因她對我的關注而感到如此欣喜,或者我沒有那麼急於得到他人的肯定,我或許就能看清事實,不至於經歷這樣的事了!

接著,我就開始埋怨上帝。既然上帝知道我無法保護自己,那祂為什麼不保護我?我知道並不是上帝故意讓這件事情發生,祂也不會因為想讓我學習某個功課而給我這個試煉。因為那也太變態了,與聖經中所描繪的上帝形象和屬性截然相反。但是我還是不明白祂為什麼沒有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難道我的身心不值得上帝來挽救嗎?

約伯並沒有得到答案,我也一樣。我能夠承認自己對整個事情的理解,與「祂大能的雷聲」比起來,只是「上帝工作的些微」和「細微的聲音」(約伯記26章14節)嗎?我能接受自己只不過如哥林多前書13章12節所描述的那樣「彷彿對著鏡子觀看,含糊不清」么?

像約伯一樣,我要做一個選擇:要麼是在這樣的處境中依然相信上帝的美善、聖潔與大能。要麼是透過我的遭遇去解讀上帝的屬性。

因著之前的經歷,我無法再相信自己的主觀判斷,因而不能自信地選擇後者。但經歷了那麼糟糕的事情後,要我到底如何信靠上帝呢?

不完整的信息往往會令我們做出錯誤的判斷。從兩個因素出發我們有可能得到一個結論;但是要是多了第三個因素時,結論可能會大不相同。打個比方,在我清楚意識到自己被情感操縱之前,我只看到了兩個因素——a)我不想和她發生任何的身體接觸,b)我就是無力抗拒。結果,我只能責怪自己太不堅定才無法保護自己。但是當我知道還有第三個因素c)時,我明白了是她徹頭徹尾的操縱使我無法堅定自己的立場。我這才恍然大悟,該受指責的人是她而不是我。看起來似乎是我自己願意「妥協」的,但實則是在她精心粉飾的強逼之下我的被迫行為。難怪每一次受到侵害後,我都那麼沮喪那麼痛苦。如果是我情願的話,就不會有創傷後遺症了。

總結以上這些,我得到了兩個信息: a)我被性侵了, b)上帝允許了這樣的事發生。我可以因此得出結論上帝其實一點也不美善。或者我可以承認可能還有其它我沒有看到的因素?如果我能夠收集到完整的信息,我就可以解釋我所經歷的一切,並且和上帝的美善毫不矛盾了。問題是在我不能夠完全理解我為何會遭遇如此的處境時,我是否有足夠的信心全然相信上帝的心意以及祂的話語?

我掙扎了好幾個月。最終,我選擇接受這個事實——人類有限的理解能力是不能與無所不知的上帝相提並論的。而且上帝一直在其它方面不斷地向我顯明祂的美善。或許,我根本不需要知道上帝為何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我需要知道的是,上帝的洞察迅速且精準。我明白了珍惜她最初給我的鼓勵並不等於我同意她隨意踐踏我。我也明白了,不論一個人受到了多大的傷害,他都沒有權利侵犯別人。我也發現,讓上帝來填補我內心所需的一切,使我能夠更清楚看到其他人的真實面目。這事之後,我也體會到把心事與一些信任的朋友分享是多麼重要,因為他們可能會看到我沒能看見的事實。當那個侵犯我的人最終因為這個事情被教會開除時,我明白了真正效法基督的回應不是對罪的縱容,而是幫助對方有生命的改變。

我已經不再責怪20出頭的自己不夠聰明,不明白這些道理了。

知道上帝有能力幫助我戰勝並醫治我過去所受的傷害真的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不否認有時我還會想到這些不愉快的事,偶爾也還會做噩夢。但是,學習原諒自己確實讓我釋放了自己的心去接受上帝的醫治。隨著時間的過去,我也漸漸在學習如何原諒她。

 

此文章譯自雅米英文網站

*此文章由雅米事工原創出品,如需轉載,請註明出自雅米——聽見年輕基督徒的聲音!www.ya-mi.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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