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琪,香港
*文中圖片來自網絡

“同溫層效應”在近年來變成一個流行詞,指的是網絡世界裡意見相仿的一群人意趣相投,走到一起討論,彼此聲音愈發相似,同樣的觀點被不斷固化和加強,從而認為自己絕對正確,無法與圈子以外的人進行不同的意見交流,彷彿空氣無法流動的同溫層,無形之中邊界分明,圈子以內是舒適、安穩、自我感覺良好,圈子以外則常是互不相讓,甚至攻擊謾罵,每個人都找一個這樣的圈子,不願出來。

這並不是什麼新鮮詞,更不是網絡時代才出現的現象。這種趨同的群體性,根植於人性深處的尋求認同感與害怕被拒絕的不安全感。

無論是烏茲·德曼的《烏合之眾》,抑或是漢娜·阿倫特的“平庸的惡”,乃至極權主義如喬治奧威爾的《1984》,均可看到,個人在群體中主動喪失思考與意志,就如同一滴清水流入下水道一樣自然且輕易。

不過,先不用走到“喪失自主意志”那麼遠。要進入一個群體,首先是人心中有一種特定的慾望——在某個領域中進入“內圈”的慾望。

這個領域可因各人的成長背景、喜好、傷痛、能力等等各異,比如進入上流社會的人一定非富即貴;飯圈文化來源於對偶像的痴迷崇拜,女權主義根植於性別不公的現實,法西斯發源於一戰後德國人擺脫衰退低迷生活的渴望……一種“群體”的市場興起,來源於一類人共同的慾望聚集。

人有慾望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彼此迎合取暖,也是群體性的基本體現,但致命的是,將某種慾望藉以群體的名義無限放大,將之抬高至真理的高度,甚至藉以真理的“正義性”攻擊和矯正任何其他“非正義”。

如此模式,幾乎涵蓋人類所有矛盾衝突——國別之爭、意識形態之爭、宗教與派系之爭、剝削和仇富的階層之爭……某些時代激烈和張揚,某些時代則緩慢但深重。這皆基於魔鬼的一條原則:“除了對仇敵(指神)的極端委身之外,所有極端性都要鼓勵。”(《魔鬼家書》第7封)

這是說,任何一種慾望本都為好,但一旦用它來替代我們最深的渴望——與上帝交好,將之放在我們心思意念的第一目標,認為得到便能成就人生,滿足幸福,如此終將陷入幻滅。若一群人皆朝如此方向極端前進, 彼此鼓勁互促,結局往往更至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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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非基督徒因為尚不認識上帝而似乎容易走向極端性,那麼基督徒要面對的極端性的誘惑,則更加隱蔽且難以辨認。因為基督徒常常將上帝所定義的好,當作上帝本身來敬拜。

比如傳福音,這本是耶穌對每個門徒的使命,但若只是將一個個生命看作傳福音的KPI指標,則完全陷入功利之中,傳播基督教,而忘記基督是誰;

比如求公義,基督徒常常有強烈的道德責任感,這本是上帝所希望我們在這世上行出的,但若將公義超於上帝本身之上,則將自己以為的天國強建至人間,不過假借上帝的名義行自己的審判,喪失憐憫,甚至以此打壓攻擊異見者;

比如幸福人生,耶穌說祂來是要給我們豐盛的生命,但若以為這是此世目標在於追求物質成功以“榮耀上帝”,則易以他人的痛苦作自我的墊腳石終,迷失於名利的空虛之中。

個人尚且力量微小,慾望也不易至極限,但若群體構成的教會、基督徒團體陷入任何極端主義(除委身上帝本身以外),則是真正貽害無窮。

因其屬上帝群體的權威性會時刻影響個人的判斷,且往往轉向緩慢,包裝甚好,個人更易在群體壓力之下失去自主判斷與思考,一味順服,甚至正當化惡行,反成幫兇,說服他人同行,直至惡果成災。

這是個人與群體博弈時的其中一種傾倒——群體將個人淹沒。而當個人在不同群體之間遊走時,又容易陷入另一種處境——多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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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個人不肯向任何群體徹底妥協(或委身),卻又渴望融入任何所屬群體時,這人往往便會成為“多面人”。他在哪個群體之中,就展現該群體能夠接受和認同、或符合該群體社交範式的一面。

許多人喝酒吃肉是一堆人,八卦閒聊是一堆人,利益往來是一推,看似呼朋喚友,實則無一深交;也有人朋友圈裡歲月靜好,微博下面瘋狂罵戰,小紅書裡是富婆闊太,現實生活是“名媛拼單”。

而乃至基督徒也難逃桎梏,星期天表現虔誠,聚會時“感謝上帝”不斷,週內在面對工作時照樣和同事一起添油加醋,說辦公室人情是非。

這種不自覺的“變臉”,一或來源於不安全感,在不同群體中隱藏自己認為不如人意或不被人認可的方面,一或來源於自傲,即認為“他們不會懂我那些經歷”的驕傲,不管“那些經歷”到底指什麼。

而最糟糕的,莫過自鳴於過兩種甚至多種並行不悖的生活。魔鬼會讓人毫不察覺的陷入這種思維模式:在這群人當中,心裡想著在另外一群人中的經歷,並生出不屑:“這些人肯定沒有經歷過。”

這種得意不會讓他向這群人敞開自己,反而會讓他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不會真說出口,只會暗示自己“不同”),而同樣的思維模式適用於他交往任何一個群體。

如此的結果,便是他走到哪裡,都覺得自己是個進退自如的“完全人”——沒有一個人能看到他的全部,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想讓他們看到的樣子。

和我有什麼關係?

要在職場上做光做鹽,說則容易,實則太難。在以競爭和關係利益為先的環境中,如何不被辦公室政治牽著走,同時又能在堅守信仰中行出愛心,很多時候,並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

我曾待過一家公司,文化相對寬鬆,同事之間關係走的比較近,但如此的惡果便是——大家喜歡聚在一起說人是非,拉幫結派。這種時候我能躲則躲,我心中有膽怯,明白這樣做的惡劣,卻也不知如何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我不想站在道德製高點來指責他們,但也不能一味順從。

直到有一次同事聚餐,快吃完飯時,大家一直在數落和抱怨另一個不在場同事,工作態度如何之差、背地裡在搞什麼小動作、心機多重,話是說得很難聽了,我試圖幫此人說話,結果一個同事直接拿我開涮,說我是“聖母心”。

我一時沒忍住,怒火從心中燒起,筷子在手,“啪”地一下摔到碗裡,沒想到那筷子脆弱,居然一下就斷了,半截還飛了出去,這下可好,戲劇性場面為我“助攻”,我更沒法收場。我強壓著心中害怕,聲音顫抖地說:“這麼多人在背地裡說著一個人的壞話,有意思嗎?”

當時大概八九個人,全場寂靜無聲,然後沒過幾分鐘,大家巴拉巴拉飯碗,就都一言不發紛紛離席。

我當時心裡真是五味陳雜,沒有一絲“戰勝”的驕傲,反而懊惱不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責怪自己為何沒有忍住,更不知道之後如何面對這群同事。我知道他們的惡,但我這樣“激烈”地反對是否就是對的呢?

多麼渴望現實能像爽劇一樣,我一路升級打怪,站到正義的頂端,但現實便是,因為這件事,有些同事和我產生了隔閡,而之後他們依然放肆談八卦、說閒話,並無任何改變。

我不想要成為一個“多面人”,想要極力將信仰帶入職場。但實際上,這當中各種具象的狀況與選擇都太難移平衡,既不能隨波逐流,也無法超然脫離。沉默還是言語,決定往往只在一念之間。事後很久,都可能看不清對錯。

但我在學習的是,如果職場是一場考試,那麼沒有人能夠一開始就每道題的標準答案。我總是在其中跌跌撞撞,左搖右晃,在試探中前行,在對錯間猶豫。

有時候狠狠摔倒,有時候僥倖站穩,而重要的是,我知道這場考試的終極考官是誰,而祂允許我犯錯,祂與我同行。

我只求一次又一次回到祂身邊,每一次更加清楚聽到祂的聲音。我無法左右他人的想法,永遠都不知道前路又有什麼陷阱,但我唯一確信的是:仰望祂,唯有祂的信實永遠長存。

 

*此文章轉載自安琪姐妹的個人微信公眾號“我文”,由雅米事工略做編輯後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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