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小路   有聲播讀:洋瀾

 

雖然整個社會對殘障人士並不陌生,但今天的社會仍然不夠重視他們。殘疾常被視為有缺陷的的異常現象,被視為需要消除的恥辱。在盡心儘力尋求體現上帝之愛的教會團體中,教會也常會被社會的文化所裹挾。因此,教會作為上帝接納所有人的地方,對特殊群體來說,有時,竟會變成一個難以接近的地方。殘障人士被排除在教會生活的參與之外。這一結果也削弱了教會本身邀請所有人成為基督身體的見證,限制了上帝的救贖工作。

在筆者採訪一位自閉兒的媽媽時,她所傾訴的一次經歷,令人心酸。

當這位媽媽把自己的孩子帶到主日學時,一些憂心忡忡的媽媽們找到牧者,對這個孩子在主日學的不當行為表示失望和生氣。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接觸這個孩子,也害怕他表現出的令人不安的行為。比如他身邊的玩具只能自己獨有,在被其他孩子激怒時會自己打自己或者以頭撞牆。無奈,主日學無法處理這樣的事情。因此,媽媽們在表達了他們的擔憂之後,要求牧者和主日學老師告訴這位媽媽,讓她不要再把孩子帶到主日學。這位媽媽因為這件事而受了傷,此後再也沒有回到那間教會。說完,這為媽媽倒收著眼淚。我聽完也不由心裡一緊。情緒稍微緩和後,她不自禁嘆一口氣。

後來有牧者打電話致歉,態度也很委婉,但是傷害已經造成。我能感受到這位姐妹因為自閉兒而陷入了一種羞恥和內疚的循環中。那些不被歡迎的經歷,使她和孩子開始 「避免社交場合」。

通常,殘障人士的身體狀況意味著一種缺失或缺陷。當一位殘障人士出現在公眾面前時,人們眼中常會顯出尷尬的目光,而殘障人士也會成為人們低聲談論的對象。這削弱了殘障人士作為一個獨特的人而受到上帝歡迎和接納的感覺,也削弱了她在教會社區中與其他人享有同等地位的感覺。當社會關注的焦點都集中在殘障人士的缺失上時,他們的人格特徵就被忽視了。這種錯位儘管不是有意為之,但已經傷害了他或她作為上帝形象的獨特尊嚴。

我們並非自給自足,而是依賴他人而活

真正的悲劇並不是殘疾的本身,而是社會所加給的。殘障人士一直被語言貶低,比如「怪胎」、「弱智」、「白痴」、「瘸子」、「低能兒」等等,這些詞讓殘疾人士感到丟臉、羞恥。

當我結合聖經對殘疾做一些思考時,我發現,殘疾迫使非殘疾人面對自身的脆弱性——我們每個人的身體都只是部分和暫時的健全。我們隨時都可能受到限制、遭受痛苦,身體也會最終衰敗和死亡。

我們需要認識到所有人的生命都有其局限性、脆弱性。只有在一個強者社會的「健康」理想中,才會使一部分人類被「殘疾化」。事實上,沒有人在生活中完全自給自足,能夠在不依賴他人的情況下生存。所以,自給自足的理想是一種幻想,沒有人是一座孤島,非殘疾人和殘疾人都處於依賴關係的網路中。殘疾人士更容易意識到自己的脆弱,更容易依賴他人和上帝。這觸及了保羅關於軟弱神學的核心:上帝的能力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林後12章)。

當我們以某種方式認識到自己的軟弱時,就有力量改變我們與人與上帝的關係,因為像保羅一樣承認自己軟弱的人,更願意向上帝敞開自己,讓上帝成為生命的主。承認人類共同的人性弱點,可以成為在殘疾人和非殘疾人之間建立團結合一的重要途徑。而我們作為被上帝所愛的受造者,也會願意彼此分享、彼此接納。

一位女士家中有兩個特殊需要的孩子,生活的重擔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然而教會大家庭成了她強力的後盾。她可以和教會家人敞開自己,傾吐自己的感受和需要。女士說,當她分享自己的感受時,她能感受到教會的支持。當地教會也能理解她的軟弱,傾訴中她可以表達不舒服的情緒。不幸的是,這並不是當今所有教會的做法。有些人可能期望那些屬靈的人不會有消極的感覺。因此,當有人表達悲傷、痛苦、懷疑或憤怒時,常會招致信徒的反對甚至責備,將其視為不屬靈或者沒有信心。然而,耶穌不會因為我們有各種各樣的情緒而責備我們,祂願意花時間看見軟弱者的需要。

著名的輔導專家愛德華·韋爾奇(Ed Welch)曾寫道:「在上帝的大家庭中,軟弱或缺乏是寶貴的資產。耶穌引入了一個新時代,在這個時代里,軟弱就是新的力量。任何能提醒我們依賴上帝和他人的事物都是好的。」

我漸漸意識到,有殘疾並不等於生病和需要治療,他們只是需要依賴他人而活著。常會看到朋友在社交網路分享他們特殊孩子的日常生活,孩子們做家務通常需要大人在一旁幫助。特殊的孩子他們在身體、情感、精神、社交上都很脆弱,一生中需要依賴別人來獲得某種程度的照顧。
孩子們做家務的這一幕,讓我想到了「軟弱」一詞。我喜歡這個詞的原因是,它也描述了看似健康、非殘疾的自己。這些孩子們常常迫使我認清自己丑陋的一面。我們總喜歡把自己看成是不可戰勝的,但是我們又何等渺小脆弱。疫情中被困家中的人應該更能體會,當自給自足的人生假戲,突然被腰斬後,才醒悟過來,我們依賴他人而活。

在上帝眼中獨一無二的我們

在我接觸的特殊家庭中,我也看到了一些真實而又美好的見證。當孩子出現問題時,他們的家庭將會變得大為不同,婚姻也會受到挑戰,然而最終,他們開始接納孩子的不完美,孩子的殘疾可以藉助醫療和康復手段進行干預和治療,但是我們首先要學習去接納他們。

那些有殘障孩子的父母群體,當他們初為人父人母的時候,他們感受到了強烈的挫折感。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不再把孩子的殘疾看作需要修復的東西,而是孩子的一部分。他們的存在是上帝所賜予的獨特的禮物。我也感受到,很多特殊的孩子會受到父母百般的疼愛,儘管養育的過程會辛苦一些,但是和其他孩子一樣,都是一樣被愛。

一位家有唐氏兒的父親說,其實那些嚴重智力殘障的孩子並不太多糾結他們的殘障。因為他們很少去思考別人認為他們缺少什麼。常人會有這樣一種假設,那些被貼上殘障標籤的人正遭受著殘障的痛苦。但唐氏兒更多地是在享受他們自己,而不是在意別人的眼光。

曾在一間教會遇到過一個患有唐氏綜合症的成年人。她說話不清楚,在智力上,可能就像一個三歲的孩子。但她喜歡教會,喜歡崇拜,當讚美的音樂響起時,她就會迫不及待地在座位上搖動身體,我能感受到她的熱情。也許她不會寫一篇長篇大作,也不會用一段完整的話來講述她的信仰歷程。然而她也是按照上帝的形象被創造的,能夠與上帝建立關係。當我想到她在聚會時的長椅上搖擺著,隨著音樂拍手時,我不禁懷疑,自以為有知識有能力的人,反而常會阻礙他們來到上帝面前,知識和能力不是進入信仰、認識上帝的必要組成部分。

在接觸特殊需要孩子們的過程中,他們的生活向我展示了一件事,那就是上帝的價值觀與我們的價值觀,以及我們許多文化的價值觀有多麼不同。我們被世界的手捂住雙眼太久了。當我們發現每個孩子都是上帝的禮物,就容易看到我們都是上帝所造的獨一無二的寶貝。

 

*此文章由雅米事工原創,如需轉載,請註明出自「雅米——聽見年輕一代的聲音!www.ya-mi.org」


想第一時間收到我們的新文章?那就快按此鏈接或搜索我們的賬號@ya-mi加我們LINE吧!

Add Fri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