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系列：屋頂上的貓

作者：一勤

一隻小老鼠被一隻花貓追得東跑西躲，眼看就要被堵在角落，他見跟前豎著一根木頭，也顧不上多想，奮力一躥扒上去，幾下便上了牆頭，又抓著房簷上垂下來的一截繩子，上了房頂。

他叫二毛，剛出洞口就被那隻花貓給盯上了，這一通跑可把他累夠嗆。他站在房簷上，探頭朝下面望著，見那隻花貓沒追上來得意地一笑。他轉身正要走，忽然看見房頂上還有一隻貓！

那是一隻虎皮貓，個頭比下面那隻花貓還要大，正站在房頂北邊的屋簷上，雖然是背對著他，那感覺像是早就在那等他了。二毛嚇呆了，他盯著那隻虎皮貓，一步步僵硬地後退著。他見房頂西北角挨著房簷有一棵樹，屏著呼吸、踮著腳尖走過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他拽著一根樹枝正要爬上去，不經意朝下面一望，他兩隻小眼睛頓時瞪圓了，嘴巴也張得好大，抓著樹枝的手都鬆了，一下子從樹枝上掉下來，一屁股坐在了房頂上！他這麼呆坐了好一會兒，慢慢地趴在房頂上，匍匐著爬到房簷邊朝下面望著，只見房下面站著一排貓，足足有十幾隻！

二毛在身上擰一把，跟做惡夢似的，哪來這麼多隻貓？莫非中了埋伏了？他呆坐在房頂上，有些蒙了。這麼呆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那隻虎毛貓來抓他，二毛又覺得有些奇怪。他試探著站起來，悄悄地左右望望，卻不敢輕舉妄動，像那隻虎皮貓一樣一直站著。

那隻虎皮貓名叫濤子，他扭頭看二毛一眼，二毛才認出他來。二毛更呆了，他知道濤子，就像貓們知道這附近最兇惡的狗是哪隻一樣。濤子出了名的愛打架，不光老鼠，貓見了都會躲著走，偏偏讓二毛在這時給碰到了。

濤子早看見了二毛，這時說：“我不是來截你的，你快跑吧，那邊有一個煙囪，順著爬下去就行了。”

二毛也看見了那個煙囪，聽他這麼說腦袋裡分析著，分析來分析去也沒別的法兒，他於是走起來，繞著濤子走個曲線走向煙囪。他已經走到了煙囪跟前，濤子還是沒動；他已經爬了上去，也不見濤子來抓他。

二毛正要鑽進煙囪裡去，又回頭望著濤子，見他還是一動不動，還一直在望著哪，於是停下來問：“你在這幹啥啊？”
“等人呢。”
“等人？”
濤子指著不遠處說：“你看那。”

二毛望過去，見不遠處的街上站著不少人。他站在煙囪上疑惑地看著濤子，上下打量他幾眼，覺得他不像人們說得那麼蠻橫。他這麼靜靜地站在屋頂上，反倒像有心事似的。

濤子接著說：“他們在等耶穌呢。”
“耶穌？”
“看來你也知道啊，我以前還親眼見過耶穌呢。”

濤子接著說：“有一回，我主人邀請耶穌來家裡做客，他抱了抱我，一晃都兩年了，我還記得他的手摸在我頭上的感覺，讓人很安靜，在他懷裡我都想睡覺。”濤子說著笑笑。

“那是我記憶裡惟一一次有人抱我。”濤子又有些傷感，二毛有些摸不著頭腦，聽他繼續說著，“我主人是個吝嗇鬼，對人尖酸刻薄，他見了我沒少呵斥，踢了我不知道有多少腳。我得時時提防著他，就像在社會上似的，所以我早早地就能適應這個社會了。在這個社會上要想生存下去，就得靠打，因為沒人管你。

“誰又願意打架呢？不可能你光打別人，你自己不挨打。可這個世界不就是這麼冷酷嗎？要麼你打了別人，要麼別人打了你。在見到耶穌之前，我就是這麼想的。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什麼是愛。你可能都想不到，後來我主人像變了個人似的，總給我吃的，開始我還以為有詐呢。”

“有詐嗎？”
“還真沒詐，他也再沒踢過我，你說奇不奇怪？”

二毛點點頭。

“那一陣讓我挺迷惑的，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耶穌。也是那之後，我總聽說耶穌的事，我就跟著那些人，想親眼見識見識，我也真見到了，現在想起來都不敢相信！他說的那些話，他說話時的語氣，很不一樣！以前我覺得愛很懦弱，可在他身上不是。我就一直跟著，想看看還會發生什麼，直到有一天，我看到耶穌被釘在了十字架上，又被埋在了山洞裡……可他怎麼會死呢？”

二毛神色也有些黯然。

“那幾天我看誰都不順眼，沒少跟人打架……”二毛聽他說著，想起來那些天因為貓打架，老鼠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濤子故自說著，二毛聽著有些走神。

“後來我又聽人說，耶穌又復活了！”

二毛抬起頭，盯著他問：“真的嗎？”

“開始我也不相信，不過聽很多人都這麼說，所以一直等在這，他們說今天耶穌會在這經過。”

“原來這樣。”

“這些天我一直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也想再看看他，他的事都太不可思議了，你說是不是？”

二毛又點點頭。

“我以前也懷疑過，不過現在開始相信什麼了。”

他倆說著話，望著不遠處的人群，可好一陣都不見有人來。像是忽然似的，人群有了動靜，像是要散了。二毛正想安慰濤子兩句，這時聽到不遠處隱約有聲音說“他復活了……”二毛不經意看濤子一眼，發現他竟然滿臉是淚。

“你聽見了嗎？他們也說耶穌復活了！”濤子淚眼笑著說。

“是啊。”二毛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濤子擦一把眼淚說：“你看見下面那些貓了嗎？”

二毛望一眼，往煙囪後面站站說：“看見了，咋啦？”

“他們是在等我呢……跟他們就算了吧。”

“他們在等你打架啊？”

“我不想跟他們打了，我以前沒少欺負他們，這回我打算下去跟他們道歉。”濤子又看一眼二毛說：“你不要以為我認慫了，我是覺得應該和平相處，畢竟……”

二毛點點頭。

濤子順著那棵樹下了房頂，那些貓立馬圍了過去。濤子下了樹走到他們跟前，二毛在房頂上緊張地望著，只見濤子說著什麼，那些貓也說著話，然後濤子挨個跟他們握手。濤子又看見了那隻花貓，朝他走過去，指指房頂上也跟他說著什麼。二毛躲在煙囪後面看著，彷彿聽濤子說讓他放他一馬，然後那些貓都走了。

濤子回到房頂上，又站在剛才的地方，二毛走過去含笑地看著他。他倆好一會兒都沒說話，一起望著不遠處，又有人群聚在那，他倆站在屋頂上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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