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結了婚,但我仍然孤獨

作者:Jane Lim

翻譯:奇奇

有聲播讀:洋瀾

 

「上帝叫孤獨的有家。」(詩篇68篇6節)

一個星期六的早上,我讀到了這一、句經文。在我擦拭餐桌時,好幾天都吞沒著我的孤獨感再次浮現。

儘管我丈夫實際上就在離我幾英尺外的沙發上坐著(清楚地證明我並不孤單),但那一刻我確實感到孤獨。我渴望女性友誼帶來的那種滋養靈魂的親密關係——願意傾聽和詳細交談、溫柔的語氣、安慰的擁抱或拍著肩膀,最重要的是聽到她們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或「對,我也是這樣!」

作為一個內向的人,我覺得我已經竭盡全力在控制自己想要逃避結識新朋友的本能反應,這會使我焦慮。從一年前嫁到這個新的國家到現在,我認識了一些新朋友,報名參加了一些課程,並試圖通過一些尷尬的交流與新朋友建立聯繫(聊幾句之後就聊不下去了,隨之而來的是漫長的沉默…..)。

偶爾會有一些小有收穫的時刻,但也有很多時候我坐在一群人中間,感覺要麼說不出什麼話,要麼自己與談話內容格格不入。我發現自己非常想念以前朋友,因為無法見到他們而感到沮喪,擔心當我們再次見面時會彼此疏遠。

所以,我無數次轉​​向上帝。

「上帝啊,我好孤單。我需要我的朋友們。我需要一個朋友。只要一個就好。一個我可以交談並敞開心扉的朋友。一個能夠理解我內心的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和我談談。我了解你的內心。」

「但你不在這裡」,我內心的孩子抱怨道。「至少不是有形地在我身邊。我需要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是人,上帝。我需要一個真實的人。」

就在這時我停了一下。然後我想起了那節經文。

上帝啊,你叫孤獨的有家是什麼意思?我明明有家人,但是……我孤獨的解藥是家要怎麼理解?

我能感覺到我又走進了一個「死胡同」,從過去的經驗我知道,越想越找不到答案,所以我停下來,繼續過我的一天。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尋找友誼

那天晚上,我被安排與我們教會音樂部的幾個人見面進行試音。在疫情封鎖期間決定唱歌聽起來並不是最明智的決定,我內心裏面焦慮的小人兒在最後一刻想要臨陣出逃,但由於我害怕成為一個不守承諾的人,加上我丈夫的鼓勵,我還是去了。

在他們讓我唱了幾首歌之後,我們坐下來聊了一下。我以為會是很表面很快速的聊天。後來,當他們開始詢問我所在的聖經學習小組、我的屬靈恩賜以及我可能探索的不同事工時,談話進入了深層次。我很驚訝也很欣慰這些女士們問了我這麼多關於我的問題,即使這些問題與音樂事工無關。

經過一個小時的交談和聆聽彼此的故事後,她們主動提出為我禱告。當中一位禱告了類似下面的話 「上帝,我們來到你面前,因為在你裡面沒有缺乏——我們什麼都不缺。你是我們的避難所和盼望……你知道我這個姐妹的內心……」

我不記得她用過的確切詞語,但信息非常清楚——在上帝裡面,我們一無所缺。祂知道並供給我們所需的一切。就在那一刻,我哭了。這是上帝派人說出了祂從一開始就想對我說,我需要聽到,但卻堅持要聽一個有形的人對我說的話。我感覺自己的需要被看見,也被聆聽了,心裡很得安慰,知道孤獨的終極答案不是出去和人見面,而是住在上帝的裡面,上帝是唯一一無所缺,完全可以滿足我的。

在上帝的家中找到我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在安慰和鼓勵下回家了。在我們最後一次在 WhatsApp 上的交流中,其中一位女士讓我跟她們保持聯繫,告訴她們我的查經學習情況和我的代禱需求,這讓我在信仰上有問責。

上帝讓我看到了我是如何成為祂家庭的一份子的。祂對孤獨的回應是將我們指向祂的身體——教會,並提醒我們通過接觸教會,我們可以彼此連接;因著看到可能需要我們的地方,我們可以走出獨處並學會給予,在給予的同時,我們也獲得了。

所有這一切都因著我們擁有同一位供應我們所有需要的上帝(腓立比書 4章19節)。我再次被提醒,這不是祂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回應我的禱告,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祂是看得見我們的需要也聽得見我們痛苦的上帝,所以我可以繼續懇切並為具體的事項禱告。

儘管我還沒有再次見到我的新朋友們,但那次與她們的會面鼓勵我與已經認識的人開始更多的對話和見面,無論是我的同事,還是我查經小組中的人,或者是很久沒見的老熟人。當我再次感到孤獨的時候,就是提醒我要給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繫的人發信息的時候,我會詢問她們的情況,以及我可以如何為她們代禱。

親愛的,如果你也處於孤獨的季節,求上帝將你安置在祂的家中——給你機會與其他信徒聯結,除去你心中對被拒絕或與大家隔絕的恐懼和焦慮,並相信祂才是我們真正的朋友。

不要放棄在生活中遇到難題的時候和困難的時刻與上帝摔跤。祂可以的,也會照顧你的。

 

*此文章由雅米事工原創,如需轉載,請註明出自「雅米——聽見年輕一代的聲音!www.ya-mi.org」

身為心理輔導員的我,自己卻深陷焦慮

作者:Adiemus Seah

翻譯:Anna

有聲播讀:洋瀾

 

 

 

「抱歉,你的狀況沒有治癒方法。」這是我最不想從醫生口中聽到的話。那年的我28歲。

「但是好在你可以通過吃藥控制住癥狀。因為你得的是慢性病,只要你能感受到癥狀存在就要每天服藥。」他說。

接著醫生列出我要忌口的食物——避免油炸和酸性食物。我能吃的食物都是些清淡無味的;要麼是清蒸蔬菜,要麼是清蒸魚。他還告訴我要避免壓力過大(好像壓力是一個人可以控制的因素一樣)

這個診斷令我吃驚、困惑和憤怒。

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健康

我一直以為我身體健康。我定期運動、飲食平衡、不抽煙不喝酒。

但是突然有一天,我開始嚴重噁心嘔吐。剛開始我沒放心上,以為只是胃裡細菌感染或者工作壓力大所致。

那時,我是我們大學輔導諮詢部的主任。這是一個有挑戰性的工作,需要面對精神方面有問題的學生,訓練員工如何幫助有行為障礙的學生,並帶領著一支諮詢師團隊,制定政策和程序,參加會議,寫報告,組織活動,處理一些異常事件。

但是我喜歡我的工作。所以我回憶不出是哪一個具體的事件導致了我開始嚴重嘔吐。

然而,六個月的時間裡,我因著嚴重噁心、嘔吐、心悸、大喘氣、劇烈胸痛、頭疼、失眠等問題不斷進進出出同一家醫院。我吐得太嚴重了,導致我無法進食,不得不住院靜脈輸液來避免營養不良和脫水。醫生給我做了很多檢查、掃描和X光。

最終我被確診為慢性消化系統紊亂,我的生活很快就被我的吃藥時間表打亂了。

每天早晨我需要五點就起床吃藥,之後再拖著疲憊的身體去上班。藥物和嚴格的飲食控制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我的癥狀得到緩解,但是我仍舊會心悸、大喘氣和失眠。因著有氣短和心臟病發作的徵兆,我8周內住院了五次。

這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狀況。作為一個精神問題方面的臨床醫師,我深知自己不僅僅是身體出了問題。我還有抑鬱的癥狀。我開始離群索居,早晨起床困難,腦子裡充滿對於現在和未來的消極想法。我一貫喜歡做的事現在對我來說索然無味。我甚至一度想到自殺。

但是我不願意承認和接受這個事實。我無法想像我居然會遭受焦慮和抑鬱的困擾。我是輔導諮詢部的主任,幫助那些經歷巨大壓力、抑鬱、焦慮等精神健康問題和面臨其他生活挑戰的人們。並且我在我們大學、醫院和社區還負責開展精神健康知識的培訓。我當然能夠處理和搞定自己的焦慮呀!

此外,作為基督徒,我相信上帝復活和醫治的大能。當然,上帝的大能遠大過慢性病和焦慮的威力,我堅信如果多次禁食、迫切禱告,背下更多的經文,有更大的信心(這些我都嘗試了),上帝就會醫治拯救我。但是內心深處,我努力尋求上帝的各種方式卻源於我的自義、自救和想要操控上帝給我我想要的結果。我沒能完全依賴上帝的主權和大能(但以理書3章16-20節;雅各書1章2-4節)。

諷刺的是,我雖然可以向我的諮詢者們給出同情、理解和接納,但我卻不知道該向誰求助,對自己非常嚴苛,無法接受我的精神狀況問題。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在與焦慮、慢性疾病和乏力鬥爭的過程中,我的自尊和自信開始崩塌,恐懼和自我懷疑慢慢襲來。

我很猶豫要不要跟人分享自己的狀態(包括我的妻子),我感覺自己在孤軍奮戰。

我很容易接納自己身體狀態的診斷,卻不願意承認自己有精神方面有問題,原因是大家普遍覺得有精神障礙是一種恥辱。但是在我評估過精神問題對我和我周圍的人產生的影響並考慮了我可以為健康做出的選擇時,我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我的確被焦慮所困。

在焦慮中生活,外加慢性病,挑戰著我對精神健康和精神疾病的態度和看法。

例如,我發現自己原來下意識里有很多誤解,比如我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假冒偽善的人,因為身為精神健康方面的專家我卻不能幫助自己,而且我認為如果我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我的未來就會暗淡無望。

我當時並不知道,事後才醒悟過來,我成年後的焦慮症與我童年的經歷有很大關係。

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並不美好。在我小學階段大部分時間我的家裡沒有電和自來水。我的父母努力工作才夠勉強養家。雖然我們家境並不寬裕,但父母愛我們、關心我們,所以我非常幸福滿足。

但是後來一次意外打破了這一切,我的家庭破碎了。作為一個孩子,我親眼經歷了這些創傷性事件,並試圖通過努力成為一名傑出的成功者來掩蓋內心的創傷和焦慮。我不得不讓自己出類拔萃以化解自己的情感傷痛和焦慮。

我整個青少年時期都學習優異、擅於與人交往。我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但是內心卻深藏著兒時的傷痛。回憶過往,我意識不到自己有過焦慮和抑鬱的明顯徵兆和癥狀。所以我滿不在乎,生活仍舊繼續,雖然傷痛仍在。高中畢業後,我去了澳大利亞繼續學習,大學畢業後找到了一份工作,後來走進婚姻。

我認為我已經忘掉了那段經歷。卻不曾想它會在後來的生活中又浮出水面。

轉折點

「我感覺很糟糕,我需要幫助,」趴在馬桶旁吐了1000次之後我終於對妻子開口求助。那是2004年,我們新婚不久。這之前她已經看我吐了無數次了(很難堪的場面),好幾次把我緊急送到醫院,照顧我,和我一起徹夜禱告。

最終我向她承認除了身體的問題,我還在經歷焦慮。這真是一個轉折點,把我引向基督里的新生命(哥林多後書5章17節)。

在人生的至暗時刻,我意識到我有兩種選擇:獨自戰鬥,或者與上帝和愛我的人並肩作戰。我知道上帝的愛超乎我所想(約翰福音3章16節),而且上帝造我有一個特別的計劃和目的(耶利米書29章11節),儘管這個世界充滿無盡的痛苦和苦難(約翰福音16章33節;彼得前書1章6-7節;雅各書1章2-4節;羅馬書5章3節;哥林多後書4章16-18節)。我清楚我的角色是使用上帝所賜的才能、訓練、資源和個人經歷,透過輔導去幫助別人。

求助他人

所以我跪下禱告。我鼓起勇氣向他人求助。我跟牧師、大學裡的老闆(也是基督徒),還有幾個親密的朋友分享了我內心的掙扎。

我分享的時候仍會害怕惶恐,因為我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會怎麼看我,尤其是我在大學還在進行著心理方面專業的培訓,在教會裡也領導服侍。

我掙扎的重心還是害怕自我形象和名聲會受影響。但是聖靈用《彼得前書》5章6-7節溫柔地譴責我,我要謙卑下來,服在上帝大能的手下,將一切的憂慮卸給上帝,因為上帝顧念我。

因此,我丟掉自尊,放棄一切自己的努力,讓耶穌和屬祂的人來照顧我。

我擔心的事沒有發生,我發現自己被理解支持我的人環繞著。我的父母歡迎我到他們的家,為我做飯,我的老闆給我假期讓我休息,我的單位還報銷了我的住院費,我親近的朋友來看我(住院時和出院後),安慰鼓勵我。他們沒有因著疾病而論斷我,也沒有因著我無法控制自己而譴責我。

雖然他們不能真正感同身受我內心的掙扎,但是他們對我表示了同理和接納。我真心感激他們。雖然他們還是屬於少數的那一部分。有一些家人認為我瘋了,也有朋友認為我是個假冒偽善的人——我能幫助別人解決精神方面的問題,但自己卻走不出來——還有一些人認為我犯罪了被上帝懲罰才會這樣。

這是一個上帝帶我謙卑下來的旅程,一個讓我不斷降服於祂的旅程,幾個月里我刻意專門做出行為上的改變,來允許上帝和祂的子民幫我得醫治。

我目前的狀況

距離我第一次確診消化系統紊亂和焦慮症已經過去18年了。

我現在身體狀況如何呢?我被醫治了嗎?

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消化系統紊亂不用服藥了。我喜歡喝咖啡、吃辣椒和重口味的亞洲菜(當然得適量)。透過上帝的大能和祂的憐憫,我感恩已經有十多年沒有再經歷消化紊亂的癥狀了!我的醫生很驚訝,也為我高興。

至於恐懼症和焦慮症的癥狀,我已經學習去了解它們,接納它們,並與它們共存,讓它們成為我更深認識上帝的機會。

 

*此文章由雅米事工原創,如需轉載,請註明出自「雅米——聽見年輕一代的聲音!www.ya-mi.org」

信靠上帝的人也可能感到焦慮嗎?

作者:Madeleine Grace Scholefiel

翻譯:秋雨

有聲播讀:小七

 

我感到它像是一條厚毯子重重地壓在我的胸口。我急促地將它吸入體內,咳出一股火辣辣的味道。它讓我汗如泉涌,皮膚上全是咸濕的汗水。我感到突然間天旋地轉,耳中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嘶吼。我知道,它又來了。

我是那種生性焦慮的孩子。四歲時,我就會皺著小眉頭踱來踱去,問一些頗為嚴肅的問題,努力為迎接廣博的世界預備著自己。

十二歲時,我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思緒萬千。具體擔心什麼連我自己都無從知曉,但那種籠罩在心頭的恐懼感伴隨著我的每一天。

上高中時,我是日程表、待辦事項清單及有許多顏色標記的日曆本的使用達人。心想這樣我就能運籌帷幄,不讓可怕的焦慮感控制我。然而遺憾的是這麼做並不奏效。一旦考得不理想,成績落後於其他同學,或與朋友發生爭執時,焦慮就會再次襲來。

大學給我帶來了新的挑戰,許多需要自己安排的時間和自由很快就讓我感到一切都處於失控的狀態。很多事情,例如怎樣取得好成績、結交新朋友、在校園裡逛逛,甚至如何給教授發電子郵件都會讓我感到焦慮。我沒有正視這些焦慮將它們一一解決,而是選擇了逃避和拖延,裝出一副對大學根本不在乎的樣子。

多年來我從沒用過 「焦慮」這個詞來描述我的感受,直到我從心理醫生那裡聽到了這個詞。「焦慮與壓力不同 」她跟我說,「壓力來自外部事物,比如要在最後期限前完成一項工作或是非常地忙碌。但你的情況屬於焦慮,因為這種感覺一直伴隨你,無論你是否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它源自於你的內心,不需要外部的事物去觸發,它始終就在那裡。」

如今我已二十三歲,我內心的焦慮依然如故。

不過這種感覺並不總是像手足無措、緊咬雙唇甚至恐慌發作,有時它是在超市裡為買紅蘋果還是綠蘋果而猶豫不決——無法做出選擇的無力感最終讓你茫然地離開超市,空手回到車上;有時它使你眼皮沉重,昏昏欲睡,整個人垂頭喪氣,只想一個人在浴室里痛哭。有的時候,焦慮會讓我成為一間屋子裡那個最喧嘩、最愚蠢的人;也有時,它讓我打電話時長時間的停頓無語,或是長達幾周都不回復簡訊。

需要明確一點,焦慮並不單單是壓力,也不等同於 「一個消極的人」。它不是我們想要放下就能夠放下的某樣東西。

我覺得焦慮與其它精神疾病一樣,我們都有不同的遺傳和環境因素使我們更容易受到焦慮的影響。有些人比起其他人來更容易陷入焦慮的掙扎之中,這不足為奇。

我們成長於一個跟著感覺走的時代,這也是一個膜拜情緒的時代。我們每個人都被告知要活出自我,做決定時要聽從自己的內心。但面對頭腦中所產生的超出人類自身能解釋的情緒時,我們該如何面對?當我們無法簡單地靠禱告,或靠意志力控制焦慮情緒時又該怎麼辦呢?

搞清楚焦慮和信心的關係

最近我在瀏覽Instagram時,在一個基督徒的賬號上看到了這句話:「焦慮是信心的敵人。一個人不可能信靠上帝的同時又感到焦慮。這兩者是相互排斥的。」儘管這句話的配圖非常漂亮,但它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一向樂於傾聽讓我們對信仰產生反思的尖銳真理,可類似這種觀點對我來說不但於事無補,反而更具破壞性。

如果我正在與焦慮爭戰,就說明我的信仰有問題嗎?如果教會裡的人只會告訴我我需要更加信靠上帝,那我為什麼要告訴他們我患有焦慮呢 ?為什麼這一切並不只是那麼簡單?

當我告訴團契小組我因為焦慮去看心理醫生時,他們非常不理解。「你認識上帝啊」,他們對我說,「單單信靠祂就行了。 」

這麼多年,我覺得自己在信仰上非常地失敗。我的確相信上帝,我每天都和祂交談。那我為什麼還如此掙扎呢?

年復一年我收到了無數基督徒朋友和牧師的建議,有些建議對我有幫助,有些則不然。有一個人說我的信心一定很微弱。一位外請講員跟我說只要決定不焦慮你就不會焦慮。雖然我相信這些建議都是出於善意,但這樣的建議對我沒有絲毫的幫助。而最終真正對我有幫助的是我與了解焦慮掙扎的兄弟姐妹的一次談話。他們沒有駁斥我的焦慮,也沒有質疑我的信心。相反,他們說我的這種掙扎並有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上帝可以使用它讓我更加靠近祂。這些話讓我看到了希望。

一提到基督徒與焦慮爭戰,我最常聽到的經文便是腓立比書4章6節:「應當一無掛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許多基督徒認為這意味著,如果你深陷焦慮,你就完全違背了上帝不要焦慮的命令。但這真的是這節經文的意思嗎?

身為基督徒,在與焦慮的爭戰中我漸漸明白,焦慮很像是一種試探。它本身不是罪,即使是毫無瑕疵的耶穌也經歷過試探。重要的是我們該如何面對這種試探。同樣,我認為焦慮情緒或是陷入恐慌症發作的極度恐懼中都不是罪。重要的是我們如何處理這些焦慮情緒。因此,我覺得腓立比書4章6節是上帝在邀請我們通過禱告與祂建立更加親密的關係。我相信這節經文是說,當我們感到焦慮時——我們都會有時感到焦慮——我們要為此禱告,讓上帝了解我們的感受。我們無需隱藏或忽視它的存在,假裝我們不焦慮,而是承認這些想法,祈求上帝賜予我們平安。

羅馬書12章2節說,要藉著心意更新而變化。我在這節經文中找到了希望。變化並非在一夜之間就能完成。雖然對於精神疾病患者來說世上沒有一個一刀切的標準解決方案。但是更新這個詞是一個動詞,而且不是被動語態。這意味著我們可以通過將我們的心意奪回順服上帝,而一點一點地改變我們的思想(哥林多後書10章5節)。

分辨「我有」與「我是」

幾年前,我在一所語言學校學習西班牙語。學習中有一件事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就是西班牙語中,描述人暫時的感受與描述人的身份特徵之間有著明顯的區別。例如,在西班牙語中,你不會說 「我餓了」,而是說 「我有飢餓感」(tengo hambre)。你不會說 「我焦慮」,而是說 「我有焦慮感(tengo ansiedad)」。

聽起來這似乎是很細微的差別,但分清「我焦慮」和「我有焦慮感」幫助我改變了對自己的看法——我是一個與精神疾病爭戰的人。你看,我不是一個焦慮的人,這不是我的身份特徵,我只是與焦慮爭戰的人。

安靜時,我們可能無法總是控制自己的思緒;忙碌時,我們可能沒有時間顧及突然冒出來的一些想法。但當那些焦慮的思緒出現時它們一定會出現的,我們的確可以控制該如何做出反應。

因此我鼓勵你,親愛的讀者,迴轉向祂,因為我們的上帝是如此如此的良善。祂是我們強大的保護者,當我們把爭戰交託給祂時祂就會為我們爭戰。我們應該信靠祂,因為祂已經得勝了。

每當焦慮襲來時,我們都可以迴轉向祂。告訴祂你的一切心思意念,讓祂用它的平安充滿你。

這平安是超越人理智的真平安。

真的,這真平安的感覺確實太美好了!

 

*此文章由雅米事工原創,如需轉載,請註明出自「雅米——聽見年輕一代的聲音!www.ya-mi.org」

身為一位基督徒領袖,我也可以抑鬱嗎?

作者: Hayley Wen
翻譯: 夏天
有聲播讀:枝子

 

三年前剛過完聖誕節的隔天,我的父親被診斷出癌症第四期。當時我們家一群人擠在診間里,聽著泌尿科醫生說出這個出乎意料的診斷結果。我清晰記得當時自己多希望時間就此凍結,心想「他才只有50多歲呀」。或者最好時間能倒轉回到昨天簡單平凡的快樂時光,因為當時我感覺昨天的快樂如同隔世。「他這麼年輕不應該生這種病的」。我努力讓自己七上八下的心平靜下來。 我知道,一走出那間診室,我們的生活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家人們被告知所能做的不多,因為老爸得的是罕見且具有侵襲性的亞型前列腺癌,而這意味著一般的治療方式是無效的。那時癌細胞已經轉移到他的膀胱和淋巴結,這也意味著無法動手術。從國內最有經驗的泌尿科醫生那裡聽到這番話讓我們感到絕望且無助。 父親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嗎? 當我們四個人——爸爸、媽媽、姐姐和我站在醫院的走廊上消化這則消息時,我們只能互相擁抱,向上帝呼喊。 主啊,請幫助我們。

後來,姐姐男朋友的父親認識一位在新加坡以切除複雜型腫瘤而聞名的泌尿科醫生。 抱著一絲希望,我們乘坐下一班飛機去諮詢他的意見。 就在當天晚上,父親的癥狀在疼痛和頻率上都升級了,於是他被送進醫院。 兩天之內,我的父親被推入手術室,切除了他的前列腺、膀胱和淋巴結。

發生這一連串的事件,讓我幾乎沒有時間思考,更不用說消化了。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 我們每天都在學習如何相信上帝,即使在那時相信祂是最困難的事情。 在漫長而意識朦朧的夜晚帶著充血的眼睛的日子裡,親友不斷提醒我們他們熱切的代禱和上帝永遠與我們同在的愛。「主啊,我感謝你的引導和供應。」

多希望我能說在不到一周的時間裡,爸爸就沒有癌症了。但實際情況是,這只是我們一家人與上帝同行,照顧並陪伴父親對抗癌症的漫長旅程的開始。

在第一次手術後,我們發現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他的肺部和其他器官。 隨著父親看腫瘤科醫生次數的增加,他接連接受各種治療:化療、放療、靶向治療、免疫治療和進一步的手術。 每種類型的治療都給父親的身體帶來了不同的副作用,也給整個家庭在情感、心理和精神上帶來了壓力。

父親的健康狀況引發了持續的問題

我幾乎沒有預料到這個插曲會引發出我在心理健康方面長久的掙扎。 雖然之前我也曾經歷過考試焦慮和祖母過世的悲傷,但這些情緒感覺都比較正常而且很快就過去了。 在成長過程中,我一直被公認是開朗積極,正向樂觀的。 很少有事情可以真正打擊我,當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時,我仍然可以找到迎接美好明天的方法。

但這次父親生病的經歷讓我感覺非常不同以往。 我們幾乎每次吃飯都會提到他的病情。 電話和簡訊也在不斷提醒我面對我還無法接受的現實。 在對抗腦海中的消極聲音時,我試著說出安慰和充滿希望的話: 「別擔心。 爸爸會好起來的;上帝在傾聽,祂在乎我們」,類似這些我渴望真的聽到並相信的話語。

在父親確診和手術的一個月後,我再次回到澳洲繼續我在海外的第三年學習。 當時離家在外真是個挑戰——只要父親的病還有得救治,我就想繼續完成我的學業,同時我有希望可以在家陪在家人身邊。就在我大學四年級時,也是新冠疫情來襲、我成為了一個基督教國際學生組織的主席的那一年,我的心理狀態惡化了。「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呢?」

一開始是短暫的悲傷情緒,最終變成了揮之不去、令人窒息的抑鬱。就像有一團濃密的灰雲,早晨盤旋在我的頭頂,白天落在我的肩膀上,然後每晚都讓我淚流滿面。

我開始對每個人和每件事感到煩躁。「他怎麼這麼麻木不仁? 她到底在不在乎? 為什麼沒有人理解我?」一直以來都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情況,因為我從不讓他們知道。 每次我的家人一打來電話,我都告訴他們我過得很好。「為什麼要讓他們再為我擔心呢? 他們已經有夠多事要煩了。」 每次出門,我都會穿上我最好看的衣服,露出最燦爛的笑容。「我不能讓人們失望。 我是主席,如果我一直那麼悲傷,該如何帶領整個組織呢?」

因此,我(至少我這麼認為)全心全意投入我所需要做的一切:舉辦成員聚會,規劃領袖們的退修會,帶領聖經學習,每周至少探訪兩個人,每隔一晚給我的家人打電話。 我從未缺課,並按時提交了所有作業。 即使在我們進入封鎖狀態時,我也覺得自己有責任讓大家振作起來。「我們會挺過難關的! 繼續彼此相愛! 相信上帝! 線上活動也可以很有趣的!」

我試著把每件事做好,但是我真的累了

我一天比一天累。 本質上,我是在靠自己的力量來做主的工作。 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迷茫和疲憊。 我向上帝的禱告變得空洞。我滿心情緒毫無方向。「主啊,你在嗎?」 到了大學四年級的下半學期,我已經失去了熱情和動力。 再沒有什麼能引起我的興趣。 社交焦慮開始使我推開所愛的人,我也儘可能避免聚會以及和家人通電話。 親密的朋友聯繫我時,在狀況好的情況下,我會在一兩個星期後回復他們。 有時,我需要三個小時才能從床上爬起來。 有時,我幾乎睡不着覺,覺得也許「生活終究不值得過吧」。 死亡的念頭糾纏著我,使我驚覺到自己需要尋求幫助。

在我和男朋友傾訴我糟糕的心理健康狀態後,他讓我與一位共同的朋友聯繫,這位朋友和我分享了他之前患抑鬱症的經歷。 正是通過聽他的故事和心路歷程,我才鼓起勇氣去聯繫一位主內心理醫生。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需要看心理醫生。 但我因此找到了能傾訴的對象,除此之外,我也很欣慰能夠與一位有耐心、明智且善解人意的人敞開心並聽取她的建議。 她幫助我認識到,即使對於相信上帝的人來說,抑鬱和焦慮也是正常的經歷。 我還認識到,成為基督徒並不意味著生活從此就會免於痛苦和苦難。

看看聖經中約伯的例子吧,他是一個承受了強烈的失落、悲傷、疾病和被遺棄的義人。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在沮喪中可以好好忍受並榮耀上帝。 約伯的哀嘆並不是可恥的悖逆行為,而是他信靠上帝的表現。 正如魯益師所說「我親愛的朋友,當悲傷將你壓倒在地時,就在那裡敬拜吧。」

我與我的心理醫生分享得越多,我就越感受到上帝的恩典對我來說是足夠的(哥林多後書 12章9節)。 上帝教導我放下我的驕傲、我天然人的力量、我偽裝的笑容,並在祂永恆的懷抱中找到醫治和安息。「你不需要總是表現出很堅強的樣子。」 我不需要證明自己配得成為基督徒或領袖。而是可以破碎且凌亂地來到上帝面前,知道祂仍然接納並且愛我。 正如Corrie ten Boom所說的,「世上再深的深淵,也深不過上帝的愛。」

透過這次心理咨商過程,上帝預備我成為一位領袖。 我沒有躲在屏幕或微笑後面,而是在與他人相處時能呈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一開始我也很害怕。「別人會不會因為我有這種感覺而論斷我?」 但是,事實證明,很多人也都在處理他們自己內心中複雜的情緒問題。 他們也許沒有遇到同樣的情況,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我面對掙扎時的坦誠相待,反而讓其他人感到有安全感,也更願意分享他們自己的軟弱。正因為這樣,我們可以彼此相愛,鼓勵彼此仰望上帝,定睛在那位為我們的信心創始成終的主耶穌身上(希伯來書 12章2節)。

我也發現,受苦是一種必要的煉凈的經歷。 這次心理問題的經歷使我更能夠與他人共情。 過去,我努力傾聽和同情正在經歷苦難的朋友,但我始終無法理解一個有焦慮或抑鬱想法的人會感到多麼孤獨和虛弱。 當我克服掉不敢告訴別人我看過心理醫生的顧慮時,上帝讓我在生活中遇見更多與我經歷著類似掙扎的人——有新的也有原來的朋友。「你不是孤單一人」:我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並與這些朋友分享我的經歷和見證,給他們帶來勇氣克服羞恥感並尋求所需要的專業幫助。 總之,在我們所身處的社群中,上帝正在運行並使用我們讓恩典和憐憫傳遞。

無論順境和逆境都信靠上帝

人生中仍然有順境也有逆境,但我已經學會:不用等到困難過去才選擇喜樂,而是只要在與上帝的關係中,就能找到完全的喜樂與平安(腓立比書 4章4-7節)。 有上帝作我們的天父對我們的生活有著很大的影響。 祂不僅完全了解我們(詩篇 139篇),而且在我們祈求之前,祂就確切地知道我們需要什麼(馬太福音 6章8節)。 只有一位完美而慈愛的父親才能滿足我在苦難中被了解和同理的深切渴望,祂比任何人都關心我。 在我們不安、困惑的心中,耶穌能賜給我們所缺少的平安。

生活中會遇到風暴,有時我們可能會覺得自己快要被淹沒了,但有基督與我們同在一條船上,我們就有永恆的盼望,這樣的盼望就像靈魂的錨,堅固又牢靠(希伯來書 6章19節)。 知道我們的生命和救恩都在祂手中這件事給了我安全感,讓我有把握和信心,知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天堂再次見到我的父親、我的家人和朋友。 上帝已經應許,有一天祂會擦去我們眼中的每一滴眼淚——不再有死亡、悲哀、哭泣或痛苦(啟示錄21章4節)。 何等美好! 到那日來到以前,我要學習越來越信靠祂。

截至我寫下這篇文章的今天,父親正在完成(我們希望是)最後一個化療周期。 最近這次的CT顯示治療對腫瘤有抑制作用,所以我們努力禱告每一個癌細胞都會在上帝所定的時間點被根除。 我的家人深深地感謝所有的代禱,是這些禱告幫助我們「在指望中要喜樂,在患難中要忍耐,禱告要恆切。」 (羅馬書 12章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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